星期五, 8月 08, 2025

樹人部落的起源

 隱鳴:只是有點懷念所以紀錄一下,沒有要當長篇故事寫,只是想記錄並記得,曾經有這麼一件事發生。

那是用整個生命創造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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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男人一直夢到相同的夢,從他決心出走,創造一個讓流浪者也能被接納的國度後,便一直夢到同一個景象。

他站在一棵森林裡的大樹前,森林搖曳著,能感受到微風吹拂髮梢,卻動不了。

森林裡的氣味、濕度以及氛圍,在他醒來後總是會佔據他的思緒一整天。

這個夢會不定時出現,總是在他做出決定,出發前的那個夜晚出現,彷彿在催促他:「繼續走,找到『我』。」

一開始跟著他出走的流浪者們,有幾個在途中暫居的部落找到新的歸宿而離開,途中也有幾個加入他們隊伍的夥伴進來。

而那個男人不知道,這趟旅程會佔據他人生最精華的大半時光,他就只是懷抱著夢想走著,希望能找到一個最適合他們發展的土地,落地生根。

每當他們來到部落或部落附近落腳,他總是期盼著這就是最後的旅行,他能夠將自己的夢想在這塊土地實現。

而一次又一次衝突、誤會、無法解釋的困境總是讓他們被迫離開,心痛、徬徨、自我懷疑一直都沒有離開過男人,但是,每當他決定要離開當地的前一晚,他都會夢到那個森林的景象,而這已經成為他的慰藉,他心意已決,無論最終有沒有達成,他都會朝著這個目標前進,直到死去。

最後一次,他們進入他人的部落,將自己的夢想說出來的時候,一開始,這個凋零的部落是接納的,而他也在其中結婚生子,度過一段如夢似幻的時光。

儘管還沒看到夢中的那座森林,他也覺得人生沒有遺憾了。

但最終,當他在部落的地位逐漸上升,而部落又逐漸壯大的時候,忌妒、兩舌的能量撲向他,讓他從一個被推崇的人,瞬間變成一個狗東西、沒有人要的垃圾。

這回,他失去的東西更多了。被他認為會廝守一輩子的妻子將還沒一歲的孩子交給他,毫無情緒地轉身離開,只留下一句永別。

這晚,他和想繼續跟著他的人睡在野外,輾轉反側,在毫無意識地情況下睡著,又夢到了那座森林和大樹。

而這次和以往不同,森林被金色的陽光壟罩,也照進他的心裡,彷彿在說: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,只要你找到『我』。」

醒來第一個念頭是:他犯了太多錯,而這次不能再犯了。

他告訴想跟著他的人這個夢出現的始末,並告訴眾人接下來會是一個痛苦的旅程,他們不會停下來,直到找到這棵樹和這座森林為止。因為他認為,這裡會是他們的應許之地,一個唯一能接納他們夢想的地方。

「如果不想跟著我的,你們可以離開,我知道許多人在這裡都有家室了。」

沒有人因為他的話而退卻,或許是因為,沒有人意識到這會是一段長達十幾年的旅程。

他們行走,為了幫還不到一歲的孩子找奶媽停下,卻都有默契地待不到一個月就離開。

路途中,有些人被夢想感動而加入,也為旅程的艱辛離開,但剩下的多數人,都堅定地走著,也許是沒有退路,也許是被夢想感召,他們追隨著男人,而男人只能一肩扛下不安、焦慮、自我懷疑,用對夢想的決心激勵著自己與他人,也專注地餵養著孩子,讓他長大成人。

為了不讓孩子對自己的身世疑惑,也不想再憶起那段如夢似幻的時光,他告訴孩子他是自己在旅途中撿來的,而他願意成為他的祖父,他唯一個家人。

只是這孩子天資聰穎,很快察覺到男人就是自己的親生父親,但沒有特別戳破謊言。

孩子理解,這段旅程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但這無礙於每個人追尋夢想的決心。

每天夜晚,總是會有人唱著對未來的憧憬,笑著,而那個男人總是會沉吟片刻,說出他對於未來即將創造的國度,帶有什麼思想、一開始要做什麼、每個人能幫助彼此的夢想做出什麼行動。

眾人聽著,有時候會問問題,而問題都讓男人將夢想規劃得更完整。

孩子也聽著,一邊夢想著未來自己能在這個國度,為所有人的幸福努力。

時光冉冉,男人的鬍鬚從黑變得斑白,手上與臉上的皺紋增加,身體更怕冷,體力再也不如從前。

但他炯炯有神的眼睛,依然精準地找尋著夢中的應許之地。

孩子也從還不會行走的嬰孩,長成英俊的青年,並在旅途中找到自己的愛侶。

那不是一個特別的時刻,只是一個普通的春日早晨,一開始,男人也沒多想,只是想找一條能喝水的小溪。

直到喝了水,一抬頭,才發現這座森林的氣味有點熟悉。

他跨越溪流,揮開密林裡的枝條,走向熟悉的氣味。

風溫柔地吹著,又像是把他的鬍鬚托起來向前,突然間,森林沒了草,他來到空曠地帶,因為這裡有一棵大樹遮蓋了大部分的森林地。

如出一轍。氣味、濕度、氛圍,還有那棵大樹,不,如今的祂已經比夢裏頭更加壯碩宏偉。

「我回家了。」下意識地,他說了這句話,在還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之前,眼淚便奪眶而出。

他宣洩著,這幾年的痛苦、不安、自我懷疑,穿破的鞋子、衣服、家當,度過的所有經歷全都有了價值。

他丟掉了太多東西,卻也因此獲得許多,更重要的是,他真的憑藉著夢境,找到了這裡——屬於流浪者的應許之地。

他做的第二件事情是擦乾眼淚,和這棵樹說話。

而這棵樹說會成為他們的嚮導,告訴他們森林裡所有的秘密,以及對於國度未來的發展建議。

「為什麼?」男人問。

「因為這是你們應得的,世界需要你的國度才能幸福,而我們不過是助一臂之力。」

這麼好的事,他從來沒遇過,也沒有懷疑為什麼第一次上手就知道怎麼和樹溝通,因為眼下有更多事情要處理,那就是安置好眾人。

透過樹的建議,他好好地安置了眾人、找到水源、找到適合搭造房子的木材和適合砍伐木材的石材。

流浪者部落一點一滴在眾人手下完成。

為了更好的建設部落,男人的孩子到外地學習如何營造水利設施,還帶回了得力助手,幫助部落製造武器與工具,讓部落的人能花更少的力氣管理土地,花更多時間在完成彼此的夢想上面。

部落愈來愈像樣,裡頭充斥著笑聲。

由於十幾年來眾人一直聽著男人的夢想與規劃,讓他們在建設時謹記著原則:不能只想到自己,要將眾人視為自己的家人,無論是否有血緣,每做一件事都要謹記讓家人受到好處。因此,部落建設時很少遇到爭吵,如果有爭吵也能找到折衷方案,很快地執行。

這讓男人大受感動,這是他夢想過無數次的景象,竟然能在死前看到。

在這段期間,男人也不是沒有把跟樹說話的技能交出去,但大部分的人不是沒辦法學會,就是沒興趣,就連他的孩子也無法明白箇中精隨,男人只能繼續成為溝通橋梁,儘管明白自己時日無多。

男人在世的最後一天,他躺在自己選擇長眠的地方,被家人們圍繞。

男人的孩子唱著歌,空間裡充斥著肅謬但安詳的氣氛。

男人囑咐家人們不要忘記與大自然溝通,這能幫助所有人走上永恆的路。

「祖父,你不會再回來了嗎?」孩子擔心地說。

「至今我們所有人都無法用您的方式與造物者的靈魂(樹)溝通,這讓我們以後怎麼辦?」

「這是只有我辦得到的事嗎?好吧。」男人閉上眼睛,面帶微笑。

「如果部落有需要,我會再度回歸,無論世世代代,只要部落一直存在,我就能再回來。」

「這個部落至今尚未有個名字,我們要如何讓未來的你聽到或意識到是時候該回來了?」男人的孩子繼續問。

「樹與人……這裡有造物者的靈魂,也有親愛的家人,就叫樹人部落吧,我會記住這個名稱的。」

「祖父,對你來說,我們算是有完成你的渴望與看見嗎?」

「別撒嬌了。」男人微笑。「這個部落能夠延續與否,就靠你了,如果樹人部落能夠延續到我再次回歸,那就代表你們正走上永恆,已經不需要我了。」

「我會讓它一直存在!」男人的孩子喊道。「儘管不是需要您的能力,我也會讓它一直存在,讓您能一直回家,回到我們一起創造的家。生生世世,要一直作為家人,直到永遠。」

「……我可以期待這件事會發生嗎?」

「可以!我答應您!」

男人聽完眼角帶淚。

「啊,能在人生的最後一刻聽到這句話真好。」

「老友,你聽到了嗎?他們說要給我一個家。」他望向巨木的枝枒,目光渙散。

「儘管我犯了這麼多錯,他們仍然說要給我一個家,你與我之間的約定還存在嗎?老友。」

森林間突然吹起溫柔的風,從遠方刷刷刷地吹起無數的落葉與花瓣,包裹住森林裡的人們。

「在我死後,將我的靈魂留一點在你裡面吧。如此一來,我會為了取回靈魂再度回到部落。我答應這件事了。」

吼──森林發出如洞穴般空洞的風嘯聲,圍繞著巨木,也圍繞著這塊在森林的部落,此刻,男人的靈魂一部分被拉往地底,而一部分輕飄於空中。

「我會再回來的,會回到你們身邊,我答應你們……」

他回來了嗎?是的,他回來了許多次,而每一次,都會在樹人部落留下他的痕跡,再由眾人傳遞下去。

這就是樹人部落的起源。一個懷抱著夢想的流浪者,經歷無數的失敗追尋夢想並成功落地生根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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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份夢想會延續並運用在「家絡」這個夢想的創建上,再次落地生根。

而這次,比當時懂得更多,也設計得更全面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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